(璃忒恩‧德拉可的視角)
「母親大人,姐姐的情況怎樣?」
當我背着睡得昏昏沉沉的帕芙絲卡和尼斯特踏進邸宅的玄關時,小兒子希玻特已經迫不及待地跑過來詢問。看來在我們出發前往王宮以後,他就一直待在客廳等候我們歸來。
「不用擔心,只是有點過度勞累而已,大概到了明天已經沒事了。」
希玻特聞言放下心來、臉上緊繃的線條也稍微鬆弛了點,然而他的表情旋即又變得凝重。
「那麼……今天晚上特維萊特殿下對姐姐使用的奇怪法術……那個,真的能夠讓姐姐重新看得見嗎?」
我理解小兒子那小心翼翼的態語氣以及如此疑慮的態度,畢竟在過去我們暗中瞞着帕芙絲卡花了不少力氣與時間尋找可以讓她恢復視力的方法,但卻總是一無所獲。可是這次……我瞄了一眼手中莎朵奈轉交給我的術式圖紙,緩緩地回答。
「關於這一點,我們就來驗證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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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陽高高掛起的時份,我推門進入帕芙絲卡的房間,然後就發現女兒早已醒過來、正伏在桌子上奮筆疾書。察覺到我進來以後,她抬起頭微笑着打招呼。
「早安,母親。」
「早安,一大早起來在寫信給誰呢?」
雖然從帕芙絲卡那雙稍微有點紅腫、多半是哭過來的眼睛判斷,我大概已經知道信的對象是誰。
「是寫給特維萊特殿下的感謝信,來日也得當面向他表達謝意才行。」
可能是覺得害羞了,帕芙絲卡臉頰變得微紅,然後她隨即轉換話題。
「樓下好像有些不尋常的動靜,是發生了甚麼嗎?」
「不用在意,只是妳昨晚暈倒了,有些賓客前來慰問借機展示自己相當『關心』妳的姿態而已。」
「啊……所以就是昨晚那場裝腔作勢的宴會的延續嗎?」
因為女兒有着讀取別人感情的本領,所以也早早看穿了貴族社交的本質。我微笑着輕輕撫摸她的頭頂。
「下面那些人已經交給父親應付了,畢竟他們真正想要巴結的對象是德拉可家的公爵才對。比起這些瑣事,我們來為妳今後的未來作準備吧。」
我集中心神,想像着跟女兒建立一道無形的橋樑、把自己所能見到的一切全部傳達給她。沒過一會,帕芙絲卡就輕輕發出了驚呼。
「母親,這是……!」
「昨晚王后陛下把術式副本交予我,跟希玻特一直嘗試到清晨總算掌握竅門了。王立研究所的教授說一開始不能長時間使用,不然就會像昨晚那樣不勝負荷暈過去。所以,由現在開始慢慢地去習慣吧。」
一點一點的,我慢慢教導女兒去分辨各種不同的顏色、由自己房間裏的傢俱以及衣物開始識別各種不同的事物。如同補足她過去人生裏所欠缺的,學習眼睛所見的世界。在帕芙絲卡感到疲倦時就中斷視覺共享術式,待她得到足夠的休息恢復精神後繼續。
我們就這樣一直重覆着,直到家裏的僕從敲門進來報告。
「夫人,泰爾加公爵家的千金希望與大小姐見面。」
嗯,跟早前那批人不一樣,這位是真的因為關心女兒而前來拜訪的。我拖着帕芙絲卡的手掌領她從房間步出,走下樓梯前往客廳去。在那頭與希爾芙團長一樣耀目的銀髮才剛映入視野之際,女兒已經興奮地大叫。
「露普絲,終於能夠看見妳的臉了!」
正在和我丈夫交談的泰爾加千金聞言先是一楞,然後她就注意到覆蓋在我和女兒身上的淡淡光芒。
「昨晚殿下施展的術式,伯母已經學會了嗎?動作可真快啊。」
「還好吧,多虧小兒子陪着我通宵進行練習。」
即使已經過了正午,希玻特仍然未從房間出來,應該是正在補眠。我和帕芙絲卡走到露普絲面前,女兒立刻迫不及待伸手往她的臉龐摸索,一如昨晚在宴會上透過觸感確認自己看到的就是我的臉孔那樣。
「露普斯……果然很漂亮呢。」
「怎麼,難道以前我照實告訴妳那會妳不相信嗎?」
女兒的友人半開玩笑地如此回答的同時任由她在自己的臉龐以及美麗的銀髮上隨意摸索,這副光景使我內心被溫馨的情感所充滿。
「難得妳過來,要不一起吃些茶點才走?」
「伯母用不着客氣,我是趁着練習的空檔溜出來看看帕芙絲卡的狀況,也差不多該回去向特維萊特殿下報告您們一切安好了。有甚麼話需要託我傳達給殿下嗎?」
「是,這封信就麻煩露普絲轉交給……」
帕芙絲卡不知為何話說到一半聲線就變得越來越小,而露普絲也因為遲遲沒有接過信紙而滿臉疑惑地湊過來。
「抱、抱歉,請露普絲替我口頭上向殿下表達謝意吧,改天我會親自到王宮去——」
眼見着女兒有點慌張地想要把今早寫好的信藏起來,我不解地將其拿到手上、旋即輕輕笑了出來。信紙上的字跡因為沾滿淚水而變得歪歪斜斜,而帕芙絲卡在寫的時候因為還未恢復視力沒有為意,恐怕是剛剛才注意到。
「這封信就拜托妳轉交給殿下了。」
「好的,包在我身上。」
「母親?!」
看着我淡然自若地把信交給露普絲,帕芙絲卡正想伸手拿回去,然而女兒的摯友只是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放心,這樣就好。畢竟是妳真正的情感,殿下收到想必會很高興。那麼我告辭了。」
茫然地看着露普斯離去的身影,帕芙絲卡慢慢把頭轉向我這邊。
「母親……這樣就好了嗎?」
大概是內心仍然存在着些許不安吧,因為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不能待在喜歡的孩子身邊。我伸出雙手緊緊擁抱着女兒,附在她耳邊低聲堅定地開口。
「這樣就好,妳和特維萊特殿下一定不會有問題的。」